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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外婆的蟹爪兰

    朱静怡

    2019年02月20日10:23  来源ㄩ嘉兴日报
     
    原标题ㄩ外婆的蟹爪兰

    前几天ㄛ我在月河花鸟坊见有蟹爪兰在卖ㄛ不由地停下了脚步﹝此物美其名曰※兰§ㄛ却跟兰实在是没多大的关系ㄛ而是一种产自?#21364;?#22320;区仙人掌科的植物ㄛ但它倒并不?#20960;滿?#34809;爪§二字ㄛ茎叶杂乱地横溢斜出ㄛ其两侧自带粗锯齿ㄛ酷似一条条张牙舞爪的螃蟹腿﹝而※蟹爪§末端倒挂着玫红色的花骨朵ㄛ毫无过渡ㄛ简直令人猝不及防﹝月河的蟹爪兰实在称不上美观ㄛ茎叶扁平ㄛ肆意生长ㄛ毫无章法ㄛ且全无花朵绽放ㄛ但我的心底却起了波?#20581;?/p>

    我见到最好的蟹爪兰是外婆侍弄的ㄛ阳台﹜茶几﹜花架ㄛ到处都有蟹爪兰的踪迹﹝外婆种的蟹爪兰极好ㄛ墨绿色的枝叶葱?#30528;?#23494;ㄛ饱满肥硕ㄛ花骨朵密密麻麻ㄛ外婆给它支起一圈围栏ㄛ花朵靠着围栏娇羞地垂下了头﹝外婆说这叫毛笔花ㄛ十多年来?#21494;?#28145;信不疑ㄛ因为它的花像极了饱蘸墨汁的毛笔﹝

    我?#19981;?#29992;?#31181;?#21435;轻轻触碰花苞的※毛笔§笔尖ㄛ凉凉的ㄛ痒痒的ㄛ像极了毛笔在指间游走的触感﹝?#21494;?#27611;笔并不陌生ㄛ外婆过去是一名小学老师ㄛ后来ㄛ又做了幼儿园的老师ㄛ她写了一手的好字ㄛ过年的时候ㄛ她?#19981;?#33258;己写?#27627;?#35013;裱起来﹝母亲和舅舅也深谙习?#31181;?#36947;ㄛ我一直记得外婆单位里的章程还是舅舅所书ㄛ我想外婆是深以为傲的﹝因此ㄛ?#26434;?#23385;辈而言ㄛ学毛笔字是学前时光的必修功课﹝

    ※你摸ㄛ这块地方鼓鼓的ㄛ就是多写?#26893;?#33021;变成这样﹝§我摸着外婆的掌心ㄛ硬硬的ㄛ鼓起ㄛ?#26893;?#32780;又结实﹝

    七八岁的暑假里ㄛ窗外重重叠叠的知了声ㄛ叫得人昏昏沉沉ㄛ窗子里头的我ㄛ站在八仙桌前战战兢兢地临帖ㄛ※手腕提起来§ㄛ※身子不能贴着桌子§ㄛ※看清楚再下笔§##外婆是极严厉的ㄛ我没有一个动作她是满意的﹝只要她一离开ㄛ我便抓痒﹜饶头做各种小动作ㄛ听得脚步声ㄛ便立刻提起腕子ㄛ?#24188;?#36793;弹开﹝天色渐渐地暗下来ㄛ气?#36764;奏停?#20044;云跟着闷雷翻滚而来ㄛ外婆在我的大楷本上写一个※分§ㄛ我一个个地临ㄛ没有一个※分§字她是满意的ㄛ外婆一次又一次地握着我的手写那个※分§字ㄛ她握着我手的时候ㄛ就像在运功ㄛ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使得那一捺直接飞出了田字格﹝我?#21483;?#36234;丧气ㄛ忍不住瘪了嘴巴哭起来ㄛ一边哭ㄛ一边写ㄛ手上的墨汁抹了一脸##

    直到写满那一页ㄛ外婆终于对我露出了笑容ㄛ拿起一支毛笔ㄛ蘸了红墨汁ㄛ在她认为满意地字上画上一个圈ㄛ这是我最快乐的那一刻〞〞数大楷本上的※红蛋§﹝

    ※看你的脸ㄛ快来洗洗§ㄛ外婆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ㄛ拿着热毛巾使劲儿搓着我的脸ㄛ简直像在褪皮ㄛ※这两点太?#20005;?#25481;了※ㄛ外婆继续搓着我的?#25104;?#37027;两点顽固的污渍ㄛ直到我的脸?#21363;?#24471;像个粉团ㄛ她才喃喃自语道※噢ㄛ原来这是两颗痣##§

    不知什么时候起ㄛ记忆中强硬的外婆变得柔软了起来ㄛ她与外公每天会携手去买菜ㄛ两人你争?#21494;?#22320;下弹珠棋ㄛ和退休老师们一起打太极拳ㄛ回家专心侍弄花草ㄛ她的※毛笔花§开得兴兴头头ㄛ盛开的花朵活像一串串喜庆的小灯笼﹝她舍不得花儿凋落ㄛ把它们夹进书本里做书签ㄛ翻开书来ㄛ花香四溢﹝也许是因为我越长越大ㄛ也许是因为住的越来越远ㄛ见面越来越少的?#20498;?#21543;ㄛ在之后的岁月里ㄛ每见她一次ㄛ她就矮一截ㄛ?#25104;?#23601;多一份褶子ㄛ也变得更柔软一点﹝?#30475;?#21435;外婆家总是匆匆ㄛ但她每一次都是兴师动众地做满一大桌饭菜ㄛ拿出所有认为我爱吃的零食ㄛ只要我取得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成绩ㄛ她便激动地像个孩子一样ㄛ?#19988;?#22622;一个红包在我怀里﹝

    四年前盛暑ㄛ濮院古镇开发ㄛ外婆的房子也要搬迁ㄛ我去外婆家帮她搬家﹝她的蟹爪兰显得有些邋遢ㄛ垂头丧气地耷拉着?#28304;?#22806;婆一直在打包搬家的杂物ㄛ显得有些疲惫ㄛ落寞ㄛ很没有精神﹝

    ※唉ㄛ天太热了ㄛ这么好的花也熬不过去ㄛ不过ㄛ我也带不走它们了﹝§外婆有些低落﹝

    我拉着外婆的手说ㄩ※搬过去就好了﹝§而此时我并不知道这次搬家已经耗尽了外婆的心力ㄛ我不知道她已经病得那样重了﹝

    搬家后的三个月ㄛ外婆便逝世了ㄛ她还来不及搬进新家ㄛ来不及拆开打好的包裹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﹝就像那些来不及搬走的蟹爪兰ㄛ遗失在了?#38476;?#22320;时光长廊里﹝

    望着眼前的这盆蟹爪兰ㄛ我的?#20146;?#21457;酸ㄛ但并没有人发现我的泪水ㄛ我?#20302;?#22320;擦拭眼角ㄛ买下了这株蟹爪兰ㄛ把它带回了家ㄛ放在茶几上﹝

    这些天ㄛ应着小阳春的景儿ㄛ蟹爪兰突然此起彼伏地盛开了﹝女儿用软糯的小手轻触花苞ㄛ冲我一笑ㄛ我也对她笑ㄛ我说ㄛ※这是毛笔花ㄛ用它来写字ㄛ能妙笔生花ㄐ§

    外婆ㄛ你?#30130;?#33457;又开好了ㄐ

    (责编ㄩ郭扬﹜翁迪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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